誰殺了倪敏然?

自殺不就是一個人殺了自己嗎？可是心生恐懼的人們不肯相信！一個帶給大家歡笑的”七先生”與維妙維肖的”呂副總統”，怎麼可能會自殺？一時之間”誰殺了倪敏然”，成了大家關心的問題。媒體以一慣的辦案精神，抽絲剝繭，訪問了許多相關人士，嘗試重建事件始末。於是戀情的轉折、負債的金額、法院的傳票、整型的動機、精神科就醫的經過、下蠱的傳聞、信仰的變化…都成了這迷團拼圖的一部份。

“我好像總是在搭舞台，戲劇一直沒上演。”不知道在哪裡讀到這段倪先生的感慨。我們似乎看到了兩個倪敏然，一個是我們熟悉的在演戲的倪敏然、另一個是他自己感受到在搭戲臺的倪敏然。或許生命如浮光掠影，在入戲時的七情六慾間流轉。戲碼落幕了，空虛也跟著來，遺忘了當初的激情，盼望著下一個舞台。在這個表象、分裂、外求的年代，我們沒有時間深究內在的匱乏如何塑形欲望，卻讓生活投入無止盡的消費中。而每一次的滿足，其實只是短暫地耗竭了能量，欲望從來不曾被消弭，反而一再地被增強。戲台搭了又拆、巨石上山又滾落，會不會也是這種對”徒然”的深切感慨，讓川端康成、吳爾芙、張國榮帶著才華與榮耀走向死亡…

因為有了百貨公司的週年慶大打折，牆垣上綻開的小黃花不再吸引我們駐足細看；因為有了好萊塢的聲光特技與英雄事跡，契訶夫式的感動變得過於細微與平凡。文明的腳步越來越忙碌，我們卻越來越沒時間整合自己；等著我們去消費的東西越來越多，我們卻越來越難擁有一個簡單的自我。兇手原來只想殺掉那個一直在搭戲臺的倪敏然，卻連演戲的倪敏然也殺了。今夜我們原是該恐懼的，原來兇手在我們的心中滋養。

文明異化我們的生活，但是科技的進步也讓我們擁有更簡便的方式來調整情緒。就像身體嚴重感染時吃抗生素來增強對感染源的抵抗力，抗鬱劑也可以強化憂鬱者的抗壓性。當蔡頭在電視上談論自己的憂鬱症，並且說自己現在還在吃抗鬱劑時，主持人立即接了一句話：所以你還沒有走出來。這是一種”否認”的防衛機制，闡述著人們的駝鳥心態：我不就醫就是沒有病、停藥才代表好起來。忍受著痛苦就是要騙自己一切沒問題。開始求助吧！面對問題才是勇敢的態度。

台中心身美診所精神科醫師李仁揮